四月雨
深圳开始下雨了,在深圳珠海,我的经验是3月~9月,包里一定要放一把伞,其他时间就不必了。
上个月,姑爷过世了;前两年,姑妈去世的时候,我是过了有一段时间才知道了,而且也就只是知道而已,几乎没有设么情绪上的波动。我打了几个电话给爸爸妈妈,他们似乎也很平静,但是我想一定是很伤心的,见着一个又一个的亲人离开。到目前为止,我家族里的长辈已经没有几位了。
值得安慰的是,今年回家的时候,我和大姐陪着姑爷聊了天,看了京剧。
姑爷是郎中(中医),在他生病前,他都自己经营着一个小药铺;他的父亲也是郎中。但是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是郎中。
我小时寄养在改嫁的伯母家,继伯父(我叫嗲嗲)也是郎中。
但是现在我的家族里已经没有一位中医,也没有人做何医生有关的职业,更别提中医了。
在我们那个小地方,姑爷的家族算是中医世家,曾经有几进的院子。听姑爷的讲述,我脑子总是浮现出这样的景象,烟雨迷蒙的季节,连排的灰黑木屋,到处都是湿漉漉的,台阶边的炉子里熬着中药,敷在药罐的淡黄色薄纸,纸烧得有点糊了, 穿着蓑衣进出的人们。水汽弥漫在身体周围,在房间的土地面,在屋子的木板壁里,在田里,在上山,在空气,在天上;甚至在身体的细胞里。世界就是湿的,泥泞的。天地之间只有雨。只要我一闭眼,即使我身在这都市的二十一楼透明玻璃前,那一切的细节都能闪现在我的脑海,我还能闻到中药的味道。
可是,即使是这样的归属之地,我对过往所知还是非常至少。
很久以前,我们那里闹土匪。多久前,我是不知道了,我姑爷没过八十大寿,他没说到底是他什么年纪的事情,我估计是六十几年前。姑爷说,土匪是点名让谁家谁家去当土匪,不然就怎样怎样,姑爷被点过名,所以他算是土匪。但是他说他没干过任何偷摸抢夺的事情,所以他不怕和任何人说起这些事情。
姑爷是很谨小慎微的郎中,最怕就是开错药,吃死病人;他药都买得很便宜,他最怕得了骂名。
姑爷在医院病危的时候,如果动手术的话,可能还有一线生机,但是手术费很贵,所以表哥们选择了放弃。在我心里,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哥哥们的意思。只是很遗憾,也伤心。
三十岁的我,逐渐开始明白和体会逝去的伤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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